2013-01-11

【抄書】 蔣韻《行走的年代》

蔣韻小說的母題,可以用書中這一段來概括:

他沒有說話,他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了。這個女人,生來是要做烈士的,是要赴湯蹈火和獻身的,為愛,為信仰,或者,為罪業。

關於《行走的年代》,王德威在推薦序中這樣說:

那是一個動盪的時代,充滿粗礪而狂暴的喧囂。也是一個浪漫的時代,有著一切不可能都變成可能的憧憬,和一切可能都變成不可能的悵惘。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上山下鄉、改革開放,走向廣場時已經微近中年。他們的經驗如此曲折,以致混淆了天真和世故,青春和滄桑。驀然回首,他們驚覺曾經那麼明明白白的歷史其實如此難分難解。只有詩吧:以其隱祕,以其深情,才能訴說出這個時代的壯麗與悲傷。

《行走的年代》寫的就是這樣一個故事。故事的底與其說是一代人苦澀的成長,更不如說是一種稱之為「詩」的東西的滋生和隕滅。

王德威在我才剛完成二讀的格非《春盡江南》的推薦序中拿這兩部小說對比:

由海子所象徵的「詩人之死」因此成為《春盡江南》的潛台詞。藉由譚端午的例子,我們見證的卻是「詩人不死」。詩人不死,但詩人的生活卻是行屍走肉,在在暗示了這個時代又掉入魯迅嘗謂的「無物之陣」。這也正是格非的烏托邦辯證盡頭的最大的無奈。無獨有偶,當代大陸另一位小說家蔣韻的新作《行走的年代》(二○一○)也同樣處理了「詩人不死」的弔詭命題。蔣韻也視八○年代為一個詩的時代,一個天地曠遠的「行走的年代」。她的小說中也有一段不可思議的「變臉」的情節,在此存而不論。所可注意的是,小說中曾經行走四方的詩人到了市場時代搖身一變,成了房地產商人,而他最新的廣告詞不是別的,就是海子生前最後一首詩,〈面朝大海,春暖花開〉。

最後,引一大段《行走的年代》結尾部分的對話:

他放下了酒杯,望著她,燈下的她,突然說道,「我從前是個詩人。」
她微微一笑,「是嗎?從前,我也很愛詩。」
「我想說的是,我從前是個詩人,可我大概從來沒有愛過詩。」他說。
「為什麼這麼說?」她回答。
「愛一樣東西,愛到極至,其實很殘酷,我有一個最好的朋友,兄弟,他是我見過的最愛詩的一個人,愛詩,是他人生的使命......後來,我又聽說了一個故事,原來,愛一樣東西,真的是慘烈的,對吧?」他望著她。
「你問我?」
「對。」
她笑笑,「美的東西都很殘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