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-01-28

打壓陳丹青

求是刊署名文章點名批賀衛方陳丹青抹黑中國。關於陳丹青,文章指他「在其微信公眾帳號以《大家別去美國!一個愚蠢而落後的國家》為題,內容卻是對美國的過度美化,誘導效果可見一斑。」

很懷疑作者醉心扣帽子工作之餘,有沒有花點時間讀陳丹青。否則,一看便知,《大家別去美國》根本不是他的作品。

抄兩段陳丹青,來自《荒廢集》:

(文學與拯救) 但魯迅身後,在光明中奔跑的一代一代中國孩子,胸懷正義、勇氣和血性,繼續慷慨激昂,救中國。無論是胡風還是儲安平,是張志新還是林昭,是六七十年代的紅衛兵還是老知青,是八十年代遊行絕食的大學生還是讀書人,都自以為是在“救中國”。結果呢,連自救也休想:等到他們闖了禍,或被認為闖了禍,將要流放、槍斃、被鎮壓,全中國沒有人能夠救他們,也沒有人膽敢救他們——很好,最近二十年,孩子們學乖了。什麽都可以做:跳舞、唱歌、吸毒、墮胎、考試、升學、入黨、賺錢……都沒關係,都很好,但千萬不要救中國,千萬別去鬧革命。是的,是你們,在座的孩子們,總算被迫或者主動擺脫了九十年來救國與被救的輪回,人人做個乖孩子,學會顧自己。


(選擇上海與上海的選擇) 當然,魯迅能在中國成全他自己,"天時"第一要緊。

譬如解放後逼著孩子們念他的文章,念得最多的兩篇,一是《紀念劉和珍君》,一是《為了忘卻的紀念》,這兩篇文章要是換了天時,魯迅就未必寫得出來,寫出來,也休想發表--請願學生劉和珍與四十幾位小青年,被大兵鎮壓,打死了,魯迅在文章裏說,那是"民國以來最黑暗的一天"。這樣的紀念文章,這樣的說法,五六十年代,七八十年代,直到今天新世紀,全中國還是沒人敢寫,寫了,也不給你發表。《為了忘卻的紀念》,寫魯迅幾位年輕朋友怎樣半夜裏給拉出去槍斃,魯迅怎樣逃亡,還為此作了一首詩,其中一句是"吟罷低眉無寫處",意思是寫了也無處發表,其實不久還是發表了,兩年後收入他的新書《南腔北調集》,公開發行了。這樣的文章,這樣的書,換了天時,在五六十年代,在七八十年代,直到今天新世紀,全中國還是沒人敢寫,寫了也不給你發表。

有人會說,沒關係,可以到香港發表呀,可以拿到網上去呀,是的,時代不是一點沒進步,但這點進步,頂多也就是拿到香港去,拿到網上去。在我們的時代,誰要是遭遇同樣的事情,全中國千千萬萬紙面媒體、視頻媒體,照樣不容他寫,不給他發。

這就是"天時"的厲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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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對陳丹青看法的改變(來自幾年前寫的三讀陳丹青

一讀:多餘的素材

陳丹青,畫家,文化界名人。聞其名,今天才首讀其書。《多餘的素材》是散文集,多寫往事:下鄉、文革、藝界人物,國外生涯。他的散文,文筆極好,但過好未必好,偶失諸滑。可算敢言,但又不太敢。本書寫文革篇幅頗多,但總在表層下不深處滑過。

二讀:笑談大先生

笑談大先生收入陳丹青“關於魯迅的三次講演”,頗有新意,略欠深度,值得一讀。

第一講題為“笑談大先生”,主要講魯迅的好看和好玩。好玩,指的是魯迅寫作的游戲性和不在乎,乃好課題,但沒有充分發揮。

第二講是“魯迅與死亡”,同樣是好課題,但沒有充分發揮。

第三講乃大哉問:魯迅是誰,我們又是誰?孫子令飛問“魯迅是誰”,陳丹青認為魯迅怕也弄不清“令飛是誰”。三講中,以這篇最好讀。

三讀:荒廢集

這次只是選讀,讀了前三分一,後面的“編年雜稿”不感興趣。前三分一的一半,是他另外三篇關於大先生的文章。

讀過以後,我對他的評價有點改變。

我常讀的,或喜愛讀的,太多是活在自由國度的作者的書。大陸的,也偏愛那些在體制外(或至少在邊緣)掙扎的知識分子。陳丹青到底是在體制內混飯吃的名人,他能夠評論到這個地步,也算難能可貴了。

應該這樣說吧,從大陸讀者的角度看,在他們能輕鬆買到讀到的書中挑,多讀陳丹青總是好事。

他六談大先生,從魯迅談到中國現況,應該算是近年魯學的佳作。